AI 会议记录工具被告上法庭：Granola 和 Otter 两起诉讼对你的会议意味着什么

最知名的 AI 会议记录工具里，有两款如今成了联邦隐私集体诉讼的被告。这两起案件分别针对 Otter.ai 和 Granola，它们与数据泄露无关，也没有谁黑进了什么系统。案件关乎的是更根本的问题：谁同意了被录音，以及厂商事后拿人们说的话做了什么。

如果你的团队在用 AI 会议记录工具，或者你参加的会议里有别人在用，这两起案件就值得了解清楚。下文依次说明：到目前为止究竟提起了哪些诉讼、法院作出了哪些裁定，哪些内容还只是指控，以及在全公司推广一款会议记录工具之前，每个采购方都该问的问题。

为了公平，先说明一点：诉讼是一组指控，不是判决。下文提到的内容，除非我们写明法院已就此作出裁定，否则都没有在法庭上得到证实。哪些是指控、哪些是裁定，我们会分清楚。

Otter 案：法官允许核心诉求继续审理

In re Otter.AI Privacy Litigation, No. 25-cv-06911-EKL（U.S. District Court, Northern District of California，美国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）一案，合并了最初于 2025 年提起的四起集体诉讼，其中第一起是 Brewer v. Otter.ai。原告是被 Otter 的会议记录工具录过音的人，他们指控 Otter 未经通话中所有人同意就录制并转写了他们的对话，并把对话数据用于自身目的，包括改进其机器学习模型。

2026 年 8 月 13 日，Eumi K. Lee 法官就 Otter 提出的驳回起诉动议（motion to dismiss）作出裁定。法院对该动议部分准许、部分驳回，核心诉求得以保留：

• 得以保留的诉求包括：依据联邦《窃听法》（Wiretap Act，ECPA）、加州《侵犯隐私法》（California Invasion of Privacy Act，CIPA §§ 631 and 632）和伊利诺伊州《生物识别信息隐私法》（Biometric Information Privacy Act，BIPA）提出的诉求，其中 BIPA 诉求基于有关声纹和说话人识别档案的指控；此外还有不当得利、宣告性判决（declaratory judgment），以及依据加州《不正当竞争法》（Unfair Competition Law）提出的诉求。
• 被驳回的诉求大多获准修改后重新提出，包括依据联邦和加州的计算机访问法规（CFAA/CDAFA）以及华盛顿州《隐私法》（Washington Privacy Act）提出的诉求，还有大多数普通法上的隐私诉求。

最值得注意的是法院的说理。法院认定，原告已经合理可信地主张（plausibly alleged）：Otter 是 CIPA § 631 意义上的“第三方窃听者”，而不仅仅是受邀的参会者，或者会议主持人手中的被动工具，原因在于 Otter 据称“为自身商业目的独立收集、保留并使用通信内容”。换句话说，在法院的分析中，把一款录音工具变成法律意义上的窃听者的，正是这样一项指控：厂商把录音用于自身，包括用来改进自家的模型。

有两点限定需要记住。第一，这是一项起诉阶段的裁定（pleading-stage ruling）：法官认定的是这些诉求足够合理可信，可以进入证据开示（discovery），而不是认定 Otter 违反了法律。没有任何法院认定 Otter 应当承担责任，也没有任何集体（class）获得认证。第二，案件仍在进行中；不过它已经通过了站不住脚的案件会被驳回的那个阶段，而且起诉书所主张的法定赔偿，潜在数额相当可观（CIPA 允许按每次违法 5,000 美元索赔；ECPA 允许按每次违法 10,000 美元或每天 100 美元索赔，以较高者为准）。

Granola 案：因为完全没有机器人而被起诉

Chamberlain v. Granola, Inc., No. 3:26-cv-07926 (N.D. Cal.) 一案于 2026 年 7 月 30 日提起，由 Edward M. Chen 法官审理；2026 年 10 月 19 日，原告又提交了修改后的起诉书。原告是一名参会者，并不是 Granola 的用户。她表示，自己从不知道这款工具当时在运行。

Granola 的设计与 Otter 正好相反：没有机器人加入会议，参会者名单里也不会出现任何东西。它在用户自己的设备上采集系统音频。起诉书指控，问题恰恰出在这种“看不见”上，并援引了 Granola 自己的营销内容（该产品在宣传中用过这样的说法，大意是：“房间里的其他人不会知道它在场”），还指控会中通知和水印功能默认是关闭的。起诉书依据联邦《窃听法》和 CIPA §§ 631 and 632 提出了诉求，同时还指控了另一个独立的问题：

默认开启的 AI 训练。 起诉书指控，Granola 默认把采集到的通信内容用于 AI 模型训练。Granola 自己发布的安全文档印证了这件事的大致轮廓：Granola 用匿名化数据做训练，个人用户可以选择退出，全组织范围的退出是 Enterprise 版功能，只有 Enterprise 方案默认关闭训练。也就是说，在标准方案上，除非有人把它关掉，否则训练就是开启的。Granola 还承认，数据一旦被纳入模型就无法再提取出来，而且它无法保证数据在退出设置生效之前没有被使用过。

这起案件还处在早期阶段。截至 2026 年 11 月初，Granola 尚未就实体问题作出答辩；原告面临实实在在的法律障碍，其中最主要的是联邦窃听法的单方同意框架；所有指控均未得到证实。另有一起基于类似理论的拟议集体诉讼，已针对 Fireflies.ai 提起。

共同点：惹出麻烦的是两项默认设置

跳出案卷来看，两起案件指控的是同样的两项产品决策：

1. 其他人看不到的采集。 要么是没有得到明确同意就入会的机器人，要么是既没有机器人、也没有任何提示。无论哪一种，利害关系最大的人，也就是那些被录了音却从没选择过这款工具的人，都是最后才知道的。
2. 训练默认开启。 厂商一旦保留了从你的对话中学习的权利，在原告律师眼里，它就不再只是你的工具；按照 Otter 案的裁定，在起诉阶段的一位联邦法官眼里也是如此。“窃听者”理论之所以说得通，全在于一点：厂商据称为自身利益保留并使用了这些数据。

这两起案件其实都与转写质量无关。它们关乎的是默认设置：通话另一端的人会遇到什么，会议结束后数据又会被怎样处理。

该向每一家 AI 会议记录工具厂商提的五个问题（包括我们）

1. 这款工具会用我的会议做训练吗？ 答案要到隐私政策里找，而不是看营销页面。还要确认“不训练”是写进了合同，还是只是一篇博客文章。
2. 如果会训练，默认设置是什么？ “你可以选择退出”和“我们从不这样做”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答案。退出是按用户设置，还是对整个组织生效？对此前的数据是否追溯适用？
3. 其他参会者怎么知道自己正在被录音？ 是看得见的机器人、语音提示，还是水印？这些提示是默认开启，还是藏在设置里？
4. 子处理方有哪些？ 厂商能不能说出每一家会接触到你的音频和转写稿的公司？
5. 我停用之后会怎样？ 你能不能导出全部内容、删除全部内容，并且就删除需要多长时间（包括备份在内）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？

Laxis 的立场

这部分我们长话短说，因为本文讲的是公开记录，不是推销。Laxis 在《隐私政策》和《使用条款》中承诺：未经你的同意，我们不会用你的录音、转写稿、笔记或语音输入内容训练 AI 模型。具体内容和我们的理由，见配套文章：《你的会议不是训练数据：Laxis 的“不训练”承诺》。至于这两起案件提出的另一个问题，在 Laxis，要不要机器人入会由你决定：可以在自己的设备上录制，也可以打开一个会加入通话、所有人都看得见的 AI 助手机器人。又因为征得同意的义务在录音的人身上，我们还发布了一份通俗易懂的指南：《录音违法吗？》

Otter 案和 Granola 案的结果，将由法院来决定。但这两起案件提出的问题，也就是“是不是每个人都同意了”和“事后这些数据归谁”，是你在下一场会议之前就该问的，而不是等到收到第一张传票之后。

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

• In re Otter.AI Privacy Litigation, No. 25-cv-06911-EKL (N.D. Cal.)，Order on Motion to Dismiss（关于驳回起诉动议的裁定），2026 年 8 月 13 日 (Dkt. 68)；CourtListener 上的案件记录。
• Chamberlain v. Granola, Inc., No. 3:26-cv-07926（N.D. Cal.，2026 年 7 月 30 日提起；修改后的起诉书于 2026 年 10 月 19 日提交）。
• Barnes & Thornburg LLP，《AI Note-Taking Tools, Silent Recording, and the Consent Problem》（2026 年）。
• Granola，模型训练说明文档（各方案的训练默认设置和退出方式）。

本文根据公开的法院文件和厂商文档整理，仅供一般参考，不构成法律意见；未决诉讼中的指控不等于已认定的事实。